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面团摔在案板上，咚咚的闷响惊飞了树上的麻雀。油锅里翻腾的油条滋滋作响，她左手捏着面剂子往案板上一拍，右手筷子一挑，金黄的油条便打着旋儿落进漏勺。"要两根？"她头也不抬地问，围裙上的油渍在晨光里泛着光。我点头时瞥见她手腕上戴的银镯子，刻着歪歪扭扭的"平安"二字，像是自己拿小刀刻的。 "您这镯子挺特别。"我指着她手腕说。她愣了下，把漏勺往油锅里一按，溅起几滴热油："嗐，娃他爹去年走之前给打的，说银器能避邪。"说话间又捞起两根油条，油水顺着竹漏勺往下滴，在铁盘里积成小小的水洼。她转身从保温桶里舀了碗豆浆递过来，白瓷碗边沿缺了个小口，"趁热喝，自家磨的。" 我咬了口油条，外皮酥脆得掉渣，里头却软得能拉出丝。老板娘突然凑近，压低声音："您知道为啥我这油条比别家贵五毛不？"没等我回答，她掀开油锅旁的木盖子，底下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来个油条胚，"别人家都加明矾，我这用老面发的，得醒三回面，费工夫。"她说话时，蒸笼腾起的热气在她眼镜片上凝成白雾，她摘下眼镜用围裙角擦了擦，露出眼角细密的皱纹。 八点半，摊位前围了七八个人。穿校服的小姑娘踮着脚要茶叶蛋，上班族举着手机扫码，退休的老张头端着搪瓷缸蹲在马扎上喝豆浆。老板娘像陀螺似的转着，左手收钱右手递吃的，嘴里还应付着："李婶儿，您那五个包子得等两分钟，刚下锅。"突然"哗啦"一声，装豆浆的保温桶盖子没拧紧，滚烫的豆浆泼在水泥地上，腾起一阵白烟。穿红裙子的年轻妈妈尖叫着往后退，老板娘一把扯过旁边的抹布就往地上按，手腕上的银镯子磕在铁桶上，发出清脆的"叮"声。 "没事吧？"我递过纸巾。她抹了把额头的汗，咧嘴笑了："幸亏没烫着娃。"抬头看见我碗里还剩半根油条，"咋不吃啦？凉了可不好吃。"我摇头说饱了，她突然抓起那半根油条塞进我塑料袋里："带路上吃，别浪费。"转身又对着刚到的顾客喊："要啥？油条还是包子？今儿个包子馅儿是荠菜猪肉的，可鲜了！" 九点一刻，摊位前的队伍散了。老板娘开始收拾东西，把案板上的面粉扫进簸箕，油锅里的油舀进铁桶，蒸笼叠得老高。她儿子背着书包跑过来，校服袖子沾着墨水："妈，数学作业本忘带了。"她从围裙兜里掏出五块钱："去小卖部买本新的，别耽误上课。"男孩跑开后，她蹲下身系鞋带，银镯子滑到胳膊肘，在阳光下闪了闪。 "明天还来不？"我问。她站起来捶了捶腰："来，不来咋挣钱？娃他爹走的时候说，得把娃供到大学。"说话间，最后一位顾客买了两个茶叶蛋，她把零钱找给人家，转身时我看见她后腰上贴着块膏药，在蓝色围裙下若隐若现。